| ■前不久，有名辛普里者，曾发表文章批评这句广告语，说此广告语带有强烈的科学主义倾向，我也写了相应的反驳文章，后来，发现你也加入到讨论中来。表面上是在分析一句广告语，实质上却涉及我们如何理解科学、如何理解科普的更深层次的问题。霍金的《时间简史》普及版，也正好提供了让人们又一次关注和思考这些问题的机会。我很高兴你在回应辛普里的文章中，表态支持我的说法，也理解你说我在某些方面的辩解还不够有力。相比之下，你的反驳确实有力得多。不过，恕我实话实说——其实我们一直在这样做的，我觉得你那篇反驳文章似乎有一点点科学主义的味道。你认为呢？
□确实可能如此。“科学主义的尾巴”很难割干净，我也不想刻意去割干净，保护文化多样性嘛。我想我们也不必时时处处视科学主义为洪水猛兽，特别是当它在某些人身上只剩下一根尾巴的时候。就说《时间简史》吧，在它身上有没有科学主义？我想一定是有的。但这不妨碍我们阅读此书得到收获。我比较了这个普及版和原先的《时间简史》，发现至少有三点不同：一、普及版有了一个署名第二合作者列纳德·蒙洛迪诺；二、全书结构有了很大变动，虽然仍旧保持了12章和4个附录，但前面9章的标题、内容都改变了，删去了许多内容，也增添了一些新内容；三、全书篇幅大为减少。联想到你的广告语，看来普及版确实很想让更多的读者读懂。
■那些先前已经买过《时间简史》的人，其中绝大部分是没有读懂的，现在可能因为普及版容易读懂而再去买一册——这倒有点像影碟收藏者的“洗碟”了。如果读者购买霍金的书，也像明星的粉丝们那样收集与明星有关的各种东西，那也算是霍金的光荣了。其实，当公众将一些科学家当作像明星一样的偶像时，也还是有些你经常提到的科学（或者说科学家）的娱乐化吧？这与对他们的科学理论的无条件迷信，毕竟还有着很大的不同。因为那些对现有科学的理论绝无怀疑精神，并将对科学家的信念建筑在这种“迷信”的基础之上的人，他们的心态与那些明星粉丝的心态显然是不一样的。谈霍金，其实无论是直面还是回避，懂，还是不懂，都是实际存在着的问题。对此，也没有必要像哈姆雷特一样，必须在两者中只选一个。谈到懂这件事，不要说科普，就是专门从事研究的专业科学家，也同样有一个在什么程度上懂的问题。这在很大程度上涉及到对如何算懂的界定。因此，对于霍金，只要他写的东西是科学的内容，只要他的书受读者欢迎，那肯定有其原因。而无论原因何在，书畅销了，就是一种传播的成功。成功的程度极高时，就成了你所说的“神话”。其实我那句广告语也只不过是对此现象的一个注脚而已。
□有些科学家讲到时间旅行之类的学问，往往云山雾罩，让一般公众根本无法听懂，而霍金谈论这些问题则成竹在胸，举重若轻。普及版一个令我特别感兴趣的地方，就是在“虫洞和时间旅行”这一章里，霍金把有关的概念讲解得更为明白易懂了。简而言之，人类最终造出时间机器是可能的，但是目前的技术还远远达不到这个目标，而且在理论上也仍然存在某些争论。霍金说：“时间旅行的可能性仍然未决。但是不要为之打赌，你的对手或许具有通晓未来的不公平的优势。”因为霍金并不排除有人从未来到我们今天这个世界的可能性。不过为何迄今并未出现被科学界认可的实例，霍金对此的解释也非常有趣，他认为：“鉴于我们现在处于初级发展阶段，也许有充分理由认为，让我们分享时间旅行的秘密是不明智的。除非人类本性得到彻底改变，否则难以置信某位从未来飘然而至的访客会贸然泄漏天机。”
■《时间简史》中有一些非常基本的、很有哲学味道的问题，诸如宇宙的起源、空间和时间的本性等。一方面，对于普通读者，这种很哲学化同时又很科学前沿的内容并不容易理解，但另一方面，这种本原性的问题，又是能够吸引许多热爱思考的人的。
□《时间简史》的书名，似乎也有值得讨论的地方。其实全书的主要内容是讲宇宙学，外加与此相关的一点量子力学，并非如书名容易让人想象的那样，是专门讨论时间问题的。考虑到在宇宙学中一定会牵涉到时间问题，而用“时间”这样一个概念作为切入点，或以此来贯穿全书，确实是可以考虑的写作方案。但是，至少在普及版中，“时间”已经不再具有这样的重要性了（原先的第二章“空间与时间”在普及版中也已经被“宇宙演化的图像”取代），它既不是切入点，也并未贯穿全书。当然，不管书名有无不妥，当这本书已经如此畅销的时候，书名已经无所谓了——就将它叫做“霍金的那本书”亦无不可（好在霍金的书也不很多）。既然如此，普及版当然没有不将原名沿用下去的道理。对此你有何看法？
■《圣经》在英语里不是也可以用THEBOOK来特指吗？至于书名，记得好像是吴国盛曾有过分析和批评，认为历史已经包含了时间的概念在内，谈时间的历史是不通的。不过，虽然对于一般的科普书籍，起一个打眼的书名对于畅销来说还是颇为重要的，但对于这本书确实已经无所谓了。重要的是，人们已经认同了这个作者以及他所谈论的问题。已经《时间简史》成为一个文化符号，一种标志，一个象征。就对于宇宙学的普及来说，霍金是极大地成功了。剩下的问题是，我们这里何时会有这种级别的科普畅销书——当然，我们希望其作者不用坐在轮椅上写出它来。 |
2006/4/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