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NGUAGE="JAVASCRIPT" CODEPAGE="936"%> 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文汇读书周报
                       
 
 2004年第9期  
 
                       
             
       
科学素养:它到底是什么?
   
 

□江晓原 ■刘兵

□ 《2003年中国公众科学素养调查报告》(中国科学技术协会“中国公众科学素养调查课题组”编,科学普及出版社2004年5月版)是一本印数很少、通常不容易看到的书,是中国科学技术协会所进行的最新一次(第五次)中国公众科学素养调查的结果。这种调查,美国进行得最早,从1957年就已经开始,从1972年起固定为每两年进行一次,至今没有间断。什么是“科学素养”,自然是有争议的,中国的调查,基本上采用了美国、日本和欧盟国家所采用的标准,但也根据中国国情作了少量修改。这样,中国的调查结果就可以和国际上进行比较。

这次测试的结果,有些还是相当有趣的,比如,只有38.3%的人知道地球绕太阳转一周的时间是一年;只有18.9%的人知道激光不是因汇聚声波而产生的;只有34.1%的人对术语DNA有所了解;仍然有65.7%的人弄不清楚因特网究竟是什么东西……
■ 确实,这次调查的数据非常丰富,从中可分析出许多问题。
虽然2003年我国公众具备基本科学素养的比例仅为1.98%,这也就是说,平均在100个人中,只有不到两个人具备基本的科学素养,无论在对科学知识还是科学方法的理解上,与欧盟、美国、日本等发达国家相比,都处于落后的状况。但与此同时,值得注意的是,在这种具备科学素养并不理想的情况下,我国公众对于科学技术的一般看法和态度却以持肯定态度的居多,例如,68%的公众非常赞成“科学技术的发展会给我们的后代提供更多的发展机会”,56.7%的公众非常赞同“总体上说,科学家的工作会使我们的生活变得更好”,如此等等。而对科学技术发展持保守态度的公众则明显是少数。这意味着,那么多对科学技术持肯定赞成态度的人,其中真正具备基本科学素养,也就是说对科学技术有最基本了解的人,其实比例是很低的。这种反差,不是很成问题吗?
□ 但是我也注意到了另一种情形:例如,对于“有了科学技术,我们就能解决面临的所有问题”这样一个唯科学主义的陈述,有三分之一的人表示“非常反对”(12.0%)和“有些反对”(21.8%),而在“大学及以上”学历的人当中,这两个数据则高达25.0%和44.4%之多。这说明在中国知识阶层中,对于科学技术的作用及其局限,已经有相当多的人能够有较为清醒的认识。换句话说,对于科学技术较为了解的人,更能意识到科学技术的局限性。这和你注意到的上述反差,倒是有着某种内在的一致。
■ 在这份调查中,还有另一问题也是值得注意的,即在对待科学技术态度方面,与国际相比较,也有些数据很有意思。例如,美国的47%的人认为科学技术利大于弊,而中国却有高达71.3%的人持这种看法。即对于科学技术之利大于弊的问题,中国人远比美国人要乐观。而对于“我们过于依靠科学而忽视信仰”的认可,美国人是51%,而我国却只有23.8%。这一正一反,也同样很说明一些问题。是不是可以说,在国内外无论狭义还是广义的对科学的知识和形象的传播上的差异,也是造成这种公众对待科学技术态度的差异的原因呢?
□ 我想确实是这样的。不过,这与到底什么是“科学素养”也有关系。本书中所反映的调查,基本上采用了美国的标准,这样的“科学素养”,我看上去主要包括四个方面:
一、 对科学术语(比如DNA、Internet之类)和科学知识(书中称为“科学观点”,比如“地球绕太阳一周需要一年”之类)的了解。
二、 对科学方法的了解。调查中只有3项内容,即“科学研究”、“对比实验”、“概率”。
三、 对精神文明信(5项:求签、相面、星座预测、碟仙或笔仙、周公解梦)的相信程度。
四、 对科学技术的看法(包括对诸如“我们过于依靠科学,而忽视信仰”、“有了科学技术,我们就能解决面临的所有问题”这样的陈述的态度)。
你认为以这些内容作为“科学素养”(或者说作为“科学素养”的代表),是否合适?是否可行?
■ 就这份调查问卷的问题来看,着重涉及的都是一些像“分子”、“DNA”、“因特网”等概念,在对生活中对科学有关的问题以及公众对科学观点的了解程度的问题,其中涉及的,也都是一些近代西方科学的概念和知识。如果按照这种标准,那其实是对科学概念的一种最狭义的理解,倒不如说这次调查是对中国公众的“西方近现代科学素养”的调查。
比如,对于中国公众,有关中医的知识,是不是也可以看作是既有文传统又有实际意义的“科学”(当然是更文义的“科学”)素养的一部分呢?(当然,对于时下偶尔可以听到的将中医划归“伪科学”的谬论就不在这里批判了。)在有关公众理解科学的西方研究中,也有强调“地方性知识”的重要性的理论。而在我们看到的问卷中,真正涉及“地方性知识”的内容,反倒只是在公众对“迷信”的相信程度那部分,也即求签、相面、星座预测、碟仙或笔仙、周公解梦等等,这实际上有意无意地反映出了一种对“地方性知识”的蔑视,也是与公众理解科学理论的发展趋势不一致的。
□ 我应该承认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这样一份问卷,只是对一般公众进行的相当表面的调查,要求在这样的调查中考虑到“地方性知识”,未免有点苛刻了吧?这个调查,实际上就是关于中国公众的“西方近现代科学素养”的调查。
我的意见是相当技术性的,主要是对于上述“科学素养”的第二方面。我觉得这方面只有3项,非但数量太少,缺乏足够的代表性,而且这3项内容本身,又或多或少都有可疑问之处,例如:
第一项“科学研究”中,完全忽视了模型问题,而这对于科学研究来说是极其重要的。
第二项“对比实验”,规定的正确答案是3,其实3是关于“服药”的对比实验(服真药和假药的对比),而2是关于服真药和不服药的对比,为何不能算 是一种对比实验?
第三项“概率”,问卷中的问题全都是关于“独立随机事件”的概念,这固然是概率理论中的重要概念,但是在这样一张问卷中,是不是应该问些更基本的概念呢?
■ 如果说就把它当成“西方近现代科学素养”调查,那这种调查法当然至多只是在技术上有值得质疑的地方,那样,你提的那些问题当然是有道理的。不过我还是觉得,为什么我们进行科学素养调查就一定只是针对西方近现代科学素养呢?我们为什么就不能把科学的概念扩大些,使之更合于中国的国情、文化和需求呢?我们不是经常讲中国特色吗?既然发展科学的目的应该是使人类生活得更好,为什么不沿着这个目的去提高我们应有的科学素养呢?
例如,对中医的了解,或者说“素养”,对于中国人来说,无论是那些处于不发达地区的人,还是身患西医一时难以治愈的疾患的人,还是那些更热爱传统文化的人,等等,不都是相当重要而且不可或缺的“科学素养”吗?甚至从历史文化的意义上也还可以有更多的说法。
正因为如此,如果我们要更理想化一些,对于科学素养调查本身,特别是它背后的潜在观念,进行一番分析,也许比那些技术性的问题的分析更为重要。技术性的问题总是相对好解决,而观念却很难有大的变革。但在为人类,为中国人生活得更幸福的前提下,真正要提高中国人的“科学素养”,这种(关于科学及关于科学素养的)观念的变革却是首位重要和不可缺少的!
[关闭窗口]